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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询问

冀成不知道什么时间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耷拉在地上的右手里还抓着迈虚眼镜,此时天还蒙蒙亮。

他是个自由的泛劳动者,不需要准时准点的打卡上班,所以也不需要被冰冷无情且聒噪的闹钟叫醒,叫醒他的是理想与梦想——虽然他很想这么说,但理想与梦想甚至从不在睡梦中到来,叫醒他的往往是某种生理上的急迫,这种急迫更直接也更危险。他感受到下体那澎湃到无法遏制的冲动,脑海中警戒信号响彻四方,决堤之急迫在眉睫,四肢的肌肉被瞬间强制唤醒到战时状态。他一个翻身迅速起身,然后冲进洗手间,开闸放水。

随着代谢液体的排出,脑海中的警报声也停止下来,这时周遭与外界的声音才逐渐传入他的耳中。

冀成打了个哈气,揉了揉眼角带出的睡泪,刚刚高速动员的身体此刻又回落到正常机能之下,困倦感拽着他的脚跟想要爬上他的肩头。他趿拉着那双破了边开了线的鞋子走向卧室,在手搭在门把手上那一刻,他愣住了。

他想起自己为什么会睡在沙发上,不是因为酗酒昏醉,也不是因为熬夜睡去,而是因为卧室正被占用着。他想起卧室里有什么。

黑夜和白天的切换常常使其中一边发生的事情变得不真切,而且容易被遗忘。尤其是晚上发生过的事情,总会蒙上一种离奇诡异又如梦似幻的面纱。当黑夜散去,那些只有在夜幕中才孕育出的情感也烟消云散。

开门还是不开门?自己真的要面对她吗?她是谁?她为什么会被砍伤?她怎么会有枪?她会不会杀了我?她会不会已经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解开绳子溜走了?

冀成犹豫着,手从金属门把手上移开,然后将耳朵贴在门上。卧室里很安静,听不到任何声音与动作。就算那人醒了,此刻正在房间中干着什么,但刚才自己起床后鼓捣出的动静估计也能让对方停下动作保持警惕。如果此刻她正在里边做好架势防备着自己,那这门一开,指不准有什么东西会朝自己飞过来。但是不开门也不是个事。

他的手重新按在了门把手上,然后整个人都蹲了下来,这样,即便一会开门时会遇到投掷或者其他正面攻击,自己都有很大的概率能将其躲避开。

随着门把手被向下拉去,锁心中一连串轻微的齿轮传动与连杆拨动声音传出,锁舌从锁扣中抽离。现在是做判断的时候了,应该瞬间将门推开,还是一点点试探性的推开。如果对方已经集中注意力看向这边,那么缓慢开门肯定会给她注意到门下方蹲着的自己的时间。不如瞬间开门让对方的注意力落空,打她个措手不急。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可以考虑,那就是她仍在昏睡,根本就没有恢复意识。

冀成手腕发力,迅速将门拉开,卧室内部的情况随着门的推开而进入到他的视野里。他的目光越过床铺,看向了正坐在床头试图用被铐住的双手解开脚上绳子的女人正一脸惊恐地望向这边。

好消息是,她醒了过来。坏消息是,她手里正握着被扯开的绳头。

蹲在地上的冀成与神色慌张的女人怔怔地望着彼此,谁也没有动弹一下,仿佛被美杜莎的眼睛石化了一般。

场面一时间非常尴尬。

“哈,你醒啦。”冀成有些发窘地从地上站起身来,声音干巴巴地对女人说,可女人只是死死地盯着他,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百分之一百二十的警惕。

“那啥,不是,害!你且听我解释解释好吧!”他不知道为什自己很心虚,也许是因为对她进行了捆绑束缚导致自己的行为与目的看起来十分的不单纯,也许是对那充斥着强烈情绪的目光感到畏惧,但他还是认为非常有必要在这个情况下对她讲述一下事情的大概情况,“是我昨晚救的你。我昨天下班,瞅见你躺我车边上,都快被人看砍肉泥了,我寻思咱从小接受的良好教育就是要助人为乐、见义勇为、乐善好施,见死不救的事情是万万不能做的,所以就把你带回了进行了人道主义救助。”

女人没有说话,听见他的解释后,皱了一下眉头,然后眼睛又看向两只手腕上那对银色的铁镯子。

“啊,这个是个误会,毕竟你看我,一文弱青年,虽然是出手救了你,但是考虑到你的遭遇还有从你身上发现的手枪,在你醒来前做一点自我防备是不是很合理?我可不想在你醒来时因为一时应激反应就把我给结果了。”冀成无辜地摊了摊手。

这个解释似乎赢得了女人的一丝信任。

“还有,我绝对没有趁你昏迷时做出什么不检点的举动,不信的话,客厅的监控设备一会你随时可以调用查看,怎么样,够意思了吧?”冀成补充说道。

听到这里,女人像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低头看了看自己上身那堪堪可以遮羞的t恤,原本长袖的衣服为了包扎伤口被从肩部剪去了袖子,腰部也被剪开一大块口子,残破的衣服刚好能遮挡住胸部以及肚脐上方的部位。羞耻心一瞬间涌来,她双手收到胸前,做出象征防御与遮挡的姿势。

“呃,你会说话吗?还是说你是哑的?”见女人始终不肯说话,他问道。

“这里是哪里?”女人终于张嘴说话了,只是因为长时间没说话,所以这声音格外的嘶哑。

“还好,原来会说话。”冀成感到轻松了几分,能用语言沟通是一切良好发展的开端,“很显然,这里是我家。”

女人听到这个答案明显表露出了不满的蹙眉。

“不是,你什么都不肯说,就想套到我的消息?这从信息交易上来说也是不合理的吧?况且我还救了你的命呢。”冀成从女人的身上没有感受到强势或者危险的气息,她更多的是谨慎与犹豫,所以,他就得寸进尺的把自己的态度变得强硬起来,以便在交谈中逐渐掌握有利的主导地位。

“你想知道什么?”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嘶哑,听着就让人难受。冀成叹了口气,拿过桌边的水杯,里边还有半杯茶水,然后又从水壶中倒入一些水,都是凉的。他伸手把凉了的隔夜茶递给女人,“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女人看着那黄绿色的茶水,有些迟疑,但是干涸的身体对水的渴望还是战胜了其他的顾虑。她伸出被铐住的双手接过水杯,将水送到嘴边,然后大口喝下,放下水杯时,嘴角还挂着一片绿色的茶叶。

“叫什么名字?”冀成拿过茶杯,随手搁置在桌上,问。

“薰衣草。”女人垂下目光,看着纠缠在一起的指尖,低声说道。

冀成怔住了几秒,一时间处于对自己所听到词语的怀疑中,然后感觉是在被对方愚弄,于是恼怒地说:“我是说你真实的名字,劳动证上印着的那个,不是代号或者绰号!”

“红色斥候。”女人还是将目光投向他,一意孤行地说。

冀成沉默了,他以沉默来表征自己的愤怒与抗议。。

“七十三号。”沉默半响后,女人又从嘴里蹦出几个字。

“这样很好玩是吗?行,让我听听你还有什么名号,血色玫瑰?风信子?还是荧光铃兰?什么时间说出真名我什么时间给你解开手铐。”冀成靠在椅背上,扬起下巴睥睨着女人,摆出一副“无所谓,反正我不着急的样子”。

“青祈。”又是一阵让人难以忍受的沉默后,女人嗫嚅着说道。

“嚯,听起来易燃易爆炸,你好,我是氦气。”冀成没好气地调侃道。

“青色的青,祈祷的祈。”

“嗯好,那么年龄呢?”冀成顺势继续问,话语中透着一股做作的劣质的威严。

女人把被铐住的双手伸向冀成,意思是他要兑现他刚才说过的承诺。

“问完后自然会给你解开,你只要乖乖配合我,年龄?”

“二十二。”女人说到这里,声音反而坚定了几分,透着一股决意的力量。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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