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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腰横秋水雁翎刀

杨曾经阅读过不少怪奇故事,那些灵异的事件令他感到兴奋,充满幻想的世界可以让乏味的生活多上几笔虚幻的色彩。

人类无法想象自己没见过的东西,这是杨不算漫长的人生中那众多遗憾中的排名最靠前的一个,即便一些想象的东西再怎么天马行空,但总能从中看到现在已有事物的痕迹,那些痕迹可以被隐藏遮蔽得很不显眼,但只要你认真去看,用心去感觉,总能发现一些端倪。就如同他永远无法想象四维空间的样子,尽管四维空间这个概念他可以很轻松地理解,但无论如何抽象自己的思维,他的面前总会立起一面看不见顶的认知高墙,他无法越过高墙去认知处于认知之外的东西。所有声称自己完全了解并且可以准确描述四维世界的人都是骗子,他坚信。

当他回过头后,他的认知得到了更新,他穿过了认知的铁壁,获得了新的认知。

在吧台后方,原本阿斌站着的位置,出现一根黑色的柱子。那柱子并非光滑的圆柱体,而是如同古树相互拧在一起的根系,缠绕着着通向了天花板,然后没入其中。扭曲的黑色柱子看起来既不是雕塑般的装饰物,也不是全息投影,它确确实实、活生生地竖立在那里。一些如同雪花般晶莹的蓝色光点从黑色柱体中析出,在周遭的空间中飘动,像是冰蓝色的余烬。它的表皮看起来是某种粘稠的胶状物,熔岩似的缓慢且无固定方向地流动着。它与这个世界的一切都那么违和,光是安静的存在于那里就让人本能地感受到强烈的不协调。无法准确的用语言去描述那种诡异。

现在,在杨的视野里,这间酒吧里有三个明显不正常的东西,一个是吧台边缘的幽灵k姐,一个是那黑色扭曲的柱子,还有一个则是他自己。

杨看着那黑色的柱子,眨着眼。他注意到在k姐所坐的高脚椅下的地面上竟然也出现了黑色的纹路,就像是那吧台后面的家伙所延伸出来的,顺着椅子的三根金属腿向上蔓延。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此时阿斌还在用抹布擦拭刚刚杨躺过的沙发上所留下的汗渍,似乎并没有发现吧台后面的变化。

“阿斌,我想,我又要对你进行一个无实物表演了。”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对阿斌说道。他不敢再问他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他怕自己会被当成一个精神失常的人,他努力保持体面,克制着心里的慌乱,想用拙劣的演技为自己的反常行为进行伪装,但那只会适得其反。

“怎么了杨,这是您今晚离开前最后一个节目吗?”阿斌正俯身向着沙发,听到杨的话后扭过头看着他说道。

“嗯,可能不是一个好节目。”杨又瞥了一眼那黑色的树干。

“总感觉,您有些紧张。”

“表演嘛,肯定会紧张的,”杨快速想了想,然后抬起胳膊,右手从半空中一抓,“我刚才抓住了。”

“抓住了什么?”看得出来,阿斌在努力跟上杨的胡诌,这让他很感动。

“呃,一种高分子气态透明高密度聚合物。”杨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想必是最先进的科研成果。”为了表示对杨的尊重,阿斌放下了手中的抹布,站直了,全神贯注地看着杨的一举一动。面对这份饱含善意和真诚的注视,杨的心中在感动之余又升腾起一股愧疚感。

“现在,我要将这种高密度聚合物扔出去。”杨做出即将投掷的姿势。

“会发生什么?”

“嗯,会发生什么呢……也许什么也不会发生!”说完他朝着吧台的方向使足了力气做了一个投掷动作,仿佛真的扔出了什么,而阿斌目光也随着那不存在的抛物线落在了吧台方向,看起来他什么反应也没有,迷惑地眨了眨眼。

他果然也看不见那个东西,就像他看不见k姐一样,只有自己可以看得到。

杨心里一沉,他担心自己患上某种精神疾病,实际上,如果在这里的人不是阿斌,而是其他什么人,恐怕早就认为他发疯了。但是阿斌为什么不认为他的行为不正常呢?是因为他超强的心理接受能力?

“表演结束,什么都没有。”杨吐了一口气,破罐子破摔地自嘲一句,拍拍手,准备扭头走人。他的脑子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他不能再在这里继续待着了,他要离开。

“那是什么?”阿斌的话语落在此刻精神极度混乱与紧绷的杨的耳中如同漫长黑夜中的曙光,他总能平静的为他带来惊喜。

“你看到了什么?!”杨无法控住自己的情绪,兴奋又急迫地喊了出来。

“我说不出来,像是某种审美很差的艺术品。”

“黑色的,像树干一样?”

“是的,黑色的,就像是一颗老树难看的树干,您的形容很准确。”阿斌的声音依旧那么平静,他总是很平静。杨在脑海中搜索过去两年的记忆,发现阿斌从未有表现过明显的兴奋、愤怒、忧郁等情绪,简直像是一位出世的大哲人,大多数时间都保持着那份恬静的快乐。

“但是它不应该占据了我的位置。”愤怒,他第一次从这个高挑纤细的年轻男人身上感受到了这种情绪,是因为一个怪东西占据了他的工位,他神圣而不可侵犯的领地。

杨发现阿斌果决地朝着那黑树走近,完全没有一丝顾忌。

“你要做什么?”

“请它离开。”阿斌充满决意的声音中是平静的愤怒。杨仿佛看到一片无风的海面,在海面下是正在喷发的火山口与翻腾着的岩浆。

只见阿斌在吧台侧方站住,右手伸向吧台的桌子下,在拿什么东西。然后,在杨的注视下,阿斌从桌子下面抽出一把约有一米长的刀。

雁翎刀。

细长的银白色的刀身散发着慑人的寒光,两条长长的血槽优美又肃杀,刀尖处开着五分之一刀身长度的反刃,椭圆形的刀格没有任何图案装饰,黑色的刀柄上缠绕着醒目的红色的绑绳。

毫无疑问,这是一把管制刀具。

尽管已经光顾这家酒吧两年多了,但是他从来没想过他曾用来喝酒的桌子下面会藏着这样一把利刃。

握住刀的阿斌看起来像一位小说中的江湖侠客,或者城市阴影中的黑手党打手,绷直的身体也在那柄森然的雁翎刀的衬托下充满了坚韧的力量,他金属的臂膀与这冰冷的武器浑然一体。

之前杨一直有一个疑问,虽然文森特是这家店的安保,但是他总站在防爆门之外,如果有人蓄意在酒吧里闹事且锁上了防爆门,那屋里的人岂不是束手无策?如今看来,这酒吧的内部也有一道保险的,只是他万万没想到那个人会是阿斌,一个看似文弱的酒保。看着阿斌握刀的姿态,杨可以想象那纤细的身板上锻炼出的钢筋一般的肌肉。难道他曾经是混江湖的?或者是专业杀手之类的?两只胳膊换成义体不是为了调酒,而是为了更快更狠跟准地挥刀?一旦往这个方面去想,杨就觉得合理多了,如果说有人只是为了调酒而换掉两条胳膊,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代价与收益怎么看也无法放在同一架天平上衡量;但如果说是为了更高效率的执行任务,让自身化为兵器的一部分,那倒也是可以接受的选择。

杨只在视频里见过这样的刀剑,平时他接触到的也只有美工刀之类的。这样精美的造物,在古代不知道饮下了多少生命的鲜血,杨想象着那光亮的刀身砍进人的躯体,血槽中汩汩流出鲜红的液体,浸染寒光。

就在杨浮想联翩时,阿斌一手按着吧台桌面轻盈地翻越过去,站在黑色树干面前。他将对方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一条白色孤光乍现。

杨认为这样的举动无疑是草率的,面对这种未知的事物不应该如此莽撞,尤其在是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下。如果对方是动能感应炸弹,那么此刻已经引发了一场无法挽回的爆炸。或许他们应该采取更为保守的试探方式,不过刀已落下,于事无补。好在并没有什么爆炸发生,阿斌手起刀落,那黑色树干就迎刃断开,靠近天花板的那部分向上收束最终消失不见,而靠近地面的这部分则分解成了无数蓝色的光点,像是一群萤火虫,几秒钟后也暗淡下去,熄灭了光,最后什么都没有。他注意到k姐所坐的高脚椅下的黑色纹路也消失不见了。

“很好,现在可以正常营业了。”阿斌将刀放在看吧台下,满意地说道。

杨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情复杂,有太多的想法与问题不断地冒了出来。他快步走向吧台,阿斌也正望着他。

“那把刀,有名字吗?”杨自己也没想到最先问出口的会是这个问题,明明有其他更值得问的东西,无论是关于那神秘的黑色树干还是关于阿斌本人。至于k姐,杨已经下意识忽略她了。

“秋水。”阿斌笑着说道,就像说自己养的一条猫猫狗狗的名字。

秋水,好名字,与阿斌的形象也十分契合,但这不是问题的关键。

可就在杨张嘴准备再说些什么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世界再次变得扭曲而模糊。

“杨?你还好吗?”这是杨在失去意识前最后听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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